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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中信天生一张有表情的面孔,英俊以外,还带有一些无法解释的神秘感。在他20 年演艺生涯里,演出最多的,就是万人迷、性格人士(黑社会或警察)和居家小男人。他笑说男人这一辈子无外乎这三种角色可以担当,能演得过瘾,足矣。
关于方中信,大概可以形容为“这么近又那么远”。
他长期活跃于大银幕上,近期又是琼瑶黄金剧男主角,打开电视总见得到。即使有段时间不露面,一旦有网络或杂志票选梦中情人之类,必然能列入前十。但似乎拍戏之余,什么新闻都没有,不见踪影,隐居生活。见到他的时候他坐在房间一角,端着报纸仔细阅读,有人走进走出,也只是抬眼看看,随即垂下视线,完全事不关己的模样。他不断强调自己是个很闷的人,又道自己是“老百姓演员”,拍戏是领薪水的工作,给钱就要做足功夫。这些话语来得直白不修饰,听着又很亲近。在短短采访时间内他呈现出各种面貌,有时很放松,有时可以沉默良久。究竟哪个才是他真正面目,恐怕谁也说不清。
角色一:电眼万人迷
方中信看人的时候,先是专注两三秒,而后微笑。他左眼角有道很浅的疤,于是笑容总像是余波荡漾——明明眼周浅散的鱼尾纹早就在瞬间收拢了。女性观众们很为这种表情折服,觉得他时时刻刻都有什么话想倾诉,又不大能靠近,愈发吸引。他自己当然知道这点。从出道至今20 年,“东方的理查基尔”这个称呼一直如影相随,容不得多做解释。“年轻时当然有些不喜欢啦,都没有人关心我演成什么样,只是说很英俊啊性感啊这些。”当年香港经济高速发展,娱乐行业一片繁荣景象,正需要新鲜血液补充。方中信原名符力,20岁出头,一张相片拿出来五官深邃好看,身形又高大,怎么看都是少女杀手、票房保证。
第一出戏是由亦舒小说《朝花夕拾》改编的同名电影,他演男主角,还随即改戏中人的名字方中信为艺名。小说本身很有感染力,讲了一个在2050年生活的女人不小心回到1987 年,遇见开巧克力厂的男人,展开一段缠绵悱恻爱情故事。但可惜亦舒的小说都跳跃度很大,文字精简,妙处都在内心描写上,改编剧作几乎没有成功过。尽管如此,亦舒迷们对这出戏仍然念念不忘,而且还联系到方中信身上——是否他本人也爱读亦舒,所以要改这个名字?哗,长相标致,难得还有如此共识,真是数一数二。
可惜这只是个美丽的误会。
“你喜欢那部电影?不会吧!那电影没办法看的。”方中信一脸不可置疑,“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找我当主角,完全不会演戏。”同公司签约,一签就是三年,公司说拍什么就要拍什么,这部文艺片并非他自己喜欢,而亦舒,自然也不曾读过。拍完戏,老板一拍大腿,符力这个名字不好记,不如随男主角改叫方中信啦。
回忆往事,他笑吟吟地,“有没有失望?”
我们总企图给自己喜欢的人加上各种各样标签。最好像小说人物那样,知晓天文地理,又富生活情趣,必要时懂得跳华尔兹以及热吻得当。从未想过当事人自己是否愿意,他们的人生道路兴许并不高兴那么理所应该。“我一直在澳门长大,小地方,也很淳朴。当年没有什么大理想。正好当模特被发掘去拍电影,大银幕喔,当然就去了。没有什么伟大的人生规划那些,当时觉得日子还蛮好过的。”简单地化了妆,方中信端详着自己镜中模样,很潦草地,也没有上下左右那样审视。他调转姿势,面对面倾谈。在一米之内,仍有某种暗涌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。
有个小故事我没有来得及告诉方中信。曾经某年在香港维多利亚港,大型活动派对,几乎全体明星悉数到场,光彩夺目不在话下。我有个女性朋友就在现场工作,疲惫了出去透气,发现不远的地方就站着方中信,微笑点了头,并没有说话。在微凉潮湿的海风中,大约有三五分钟,两个人隔着距离,沉默地,各自抽烟。事后朋友说,彼时彼景,加上那个人,每次回想都荡气回肠。
魅力这回事到底太难计量,有些人本身已经很有戏剧感。
《时尚先生》杂志筹拍的中国首部时尚电影,特别找了方中信做男主角,扮演中国版“穿Prada 的男魔头”。他确实容易跟“时尚”两个字挂钩,频频受邀品牌代言,各种聚会派对常见踪影,从没有穿错过衣服,也不挑战那些稀奇古怪的格子裤或是妖娆衬衫,路数很正。
“这个人物是从八卦杂志主编转型到时尚杂志主编的,开始有点坏,习惯不择手段。但其实心地蛮好,最后自然变成了正面人物,蛮有趣。”正是因为好坏掺杂、善良未泯的小人物个性吸引了方中信,他最喜欢饰演这种角色,因为一个真字,生活气息浓厚。“我是个老百姓演员啊,”想了半天,他说出这么个词儿,“普通话有进步吧?是不是应该叫老百姓?平民化的那种人。”
和以前拍的戏不同,这次《时尚先生》电影班底很多由编辑部自己出动,经验未免不足,拍摄时间又短,难免出现一些临时改场景的状况,一班演员都要调整节奏,跟着变化,必要时还担任现场指导。换了是以前的方中信,大概是要发怒的,“我以前脾气坏是出了名的,看到有做事不得当的状况都要骂。现在年纪大啦,懂得妥协了。而且大家都是从不会做起的,给多个机会嘛。”看到现场那些年轻孩子的演出,他也容易联想到自己当年,同样青涩、舍得拼,被导演赏识就来不及想报答知遇之恩。那些光景真好,市面景气,电影一部一部接到手软,几乎没有休息过。只是偶尔觉得迷茫,除了赚钱以外,还有什么样的期望理想,还能找到什么价值,似乎根本想象不出来。
“当时就是那样。给我戏,我就拍。结果拍着拍着,就成了票房毒药。人家一看,哇,什么片都有你,算了不要再用你了。”突然降临的冰冻期,令方中信不知所措,也有机会慢慢沉淀下来,反思自己的演员路程。足足两年多没有片约,没有收入,像是夏日之蝉,在破土而出之前的蛰伏,过程痛苦艰辛。
讲苦,是没什么讲头的。特别是意气风发之后,再回头去唏嘘都显得小家子气。方中信对低潮期再三缄口,只能从点滴细节中窥知一二。1997 年,杜琪峰拍摄救火员题材的《十万火急》,电话过去请方中信演男主角。“当时拿电话的手都在发抖,又可以当男主角,而且是杜琪峰的电影!”所谓“咸鱼翻生”,用盐腌了的鱼本来已经都死过去,突然有一条蹦起来,既是“翻生”,意为起死回生,通常用在已经落魄的人身上,方中信也不介意拿来这样形容自己。在许多采访中,他都说是杜琪峰教会他什么是真正的演戏,如何运用细微的表情,而不是一味夸张肢体。
《十万火急》成为当年票房最佳电影之一,方中信“票房毒药”的称号成功卸去,而观众们也在这部电影中重新发现了他的魅力。这个时候他开始真正专注于表演,向不同的角色挑战。无论《每天爱你八小时》的风流小男人,还是《惊天动地》的边缘警察,均获得奖项或提名。“讲真的,这么多电影角色,演来演去总是万人迷、黑社会或警察、小男人有没有疲倦感?”
“哎,”他故意叹口气,“要听真话还是假话?”
“真话是什么?假话又是什么?”
“你说呢?”他反问道,眼睛里有不易察觉的笑意,“你做记者,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要做主编?也许你觉得自己是个当主编的好材料。但你的老板偏认为你最适合当记者,不肯分配编辑的职位给你。那你怎么办呢?”
“只有做下去喽,希望哪天有人发掘。”
“没错。就是这样。”
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对表演事业很有想法的男人,成熟期却突然接拍了琼瑶大戏《又见一帘幽梦》,一长串不带打愣的煽情台词从头说到尾,时不时要哭,煎熬无数。对成名的大银幕男演员来说,琼瑶剧就是双刃剑,演得好可以锦上添花大涨观众缘,演不好——或者稍微洒多一丁点的狗血,都有形象尽失的危险。这绝对不是所谓“老板分派的任务”,却是方中信那种自信心的表现,“不是人人都能演费云帆,”他说,这时又把视线转移到镜子里的自己身上,“我觉得我可以啊,我有这个生活阅历。” 他把琼瑶剧一贯的歇斯底里式的狂放收起来,神态语气都轻而缓,更见中年男人应有的复杂情绪。
事后果然收视率很高。女观众们热爱这个情深款款又英俊多金的费云帆。琼瑶本人也说,方中信是她心目中最佳男主角,别无他人。
角色三:居家男人
2005 年,方中信凭《旺角黑夜》获得华语传媒大奖影帝。翌日接受电视采访,屏幕前惜字如金,一句话只答两三个字。即使心情不错,多数时间也只是看着自己双手,头都不抬。
“是的,我平时是这样闷的一个人,今天访问算是说得很多。香港媒体都知道我不会说话,所以时间一长,他们都不找我采访。”双鱼座的方中信,兴趣爱好也很有鱼的味道,那就是潜水。在深海里,用不着同任何人解释说明,也无所谓发表什么意见,只是自由游弋,感受自然的宁静。
身处在喧噪的娱乐圈,许多事情也都如同鱼潜入水,深浅自知。方中信和女友莫可欣爱情长跑12 年,旁观者都看得糊涂。有人问他,既然好了这么久,为何不考虑结婚?他答,既然好了这么久,又何必结婚。这话听起来有些搪塞,却又发自肺腑,他当着观众的面说,我把自己最好的十年青春都给了她啊!引来全场善意哄笑。
“其实我才是比较居家的那个。平时就煮饭、溜狗、做运动,然后等她回来一起吃饭。”方中信说起自己的女友,“她很聪明,很能干,是个事业型的女人。脾气直,有时容易得罪人。”
前段时间香港八卦周刊曾大肆报道“莫可欣大肚,方中信北上寻欢”,“新欢”指的是《时尚先生》女主角孔维,附带模糊不清的两人交谈照片,一看便知是炒作新闻。记者们来不及采访刚怀孕没多久的莫可欣,她笑嘻嘻地回应,“你们不要为难方先生啦,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,他不懂应付你们的。”
一个脾气直,容易得罪人;一个不懂应付。又是亦舒在小说里写过,只有当我们爱某人,才会觉得对方永远小孩子脾气,什么也不懂,需要保护。
问方中信当准爸爸心情如何,他一边忍不住要微笑,一边又皱眉表示不知道应不应付得来。倒是结婚事宜已经考虑清楚,等孩子出生,大概是要飞去小岛举行婚礼,理由并不是有多浪漫,而是——“在香港办婚礼很麻烦啊,如果在酒楼办,那一定要有燕鲍翅。我是爱潜水的,见过那些失去鳍的鲨鱼有多可怜,所以坚决不吃鱼翅。但是摆酒没有鱼翅,老人家又会不高兴,所以干脆不在香港搞啦。”
想来他会是个好爸爸,动物都爱得那么多,何况是人。 (责任编辑:onlylove) |





